文化的斷裂來自文字的斷裂 ——周薇在武漢一中推廣普通話活動中的主題演講

                    原文出自:        發布時間:2016/4/14 11:33:00         瀏覽次數:

                    老師們、同學們:

                    早上好!

                    清明節大家都慎終追遠去了,可是你知道“死”在漢語里有多少種說法嗎?去世、駕崩、晏駕、不祿、駕鶴、升仙、罹難、正寢、失持,這是我能想到的,而英語只有一個“die”。此回合,漢語是完敗英語還是完勝英語?結尾時,告訴我你的答案。言歸正傳,其實今天我只是想來談談久遠的漢字和并不久遠的普通話。

                    我不想追溯倉頡造字、河圖洛書和先民結繩里,漢字是從怎樣的洪荒中繁衍而來。從獸骨龜殼、青銅大鼎到汗青竹簡、絲帛宣紙,從甲骨、小篆到隸書、楷書,漢字早已離我們太遠,遠得我們都相見不相識了。

                    我不想告訴大家“別睡了,起來嗨”可以浪漫地翻譯成“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而“別嗨了,我要睡”更可以優雅地翻譯成“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因為這些就藏在那些你覺得佶屈聱口的風騷詩詞和那些動輒全文背誦、令你午夜夢回的文言文里。

                    好了,今天,我不想講遠方和詩,只想來談談眼前的故事。

                    談起漢字,我記得曾有一位曾在臺灣學習漢語的日本留學生問我;“老師,你不是說漢語是表意的文字嗎?可是大陸為何要推行不那么表意的簡體字?”是啊,當“親不見,愛無心,運無車,導無道”,我怎么回答這個學生的問題。漢字的簡化是對漢字的一次凌遲,今天的我們面對先人元典,無法認讀,遑論運用?文化的斷裂始自文字的斷裂。

                    談起普通話,我一直覺得這個命名本身就很尷尬,既是語言,何為“普通”?我曾力挺“保存方言”,因為方言里有最元氣淋漓的語言表現力,當北京人想破口罵娘時,“你大爺的”一定比“你怎么能這樣”來得有殺傷力;因為方言里承載著最多元的地域文化,它成就了池莉的潑辣犀利,陳忠實的樸實厚重,張愛玲的摩登戲謔。直到一個武漢朋友到外地出差,在大街上被一男一女駕駛的摩托車撞倒。肇事車逃逸,警察趕到后,此公操著一口蹩腳的武漢普通話一再強調肇事者是“一男一驢”(武漢人不分鼻音和邊音,我們都懂的)。半晌警察恍然大悟:“馬上發通報,通緝張果老。”

                    于是,在學生的質問和朋友的笑話后,我開始思考:當年推行簡化漢字或許是為了文化掃盲采取的權宜之策,而推行普通話也是為了樹起一座語言的巴比倫塔。求取語言溝通的最大公約數,正是當年推行簡化字和普通話的初衷。

                    而今,當提筆忘字、錯字成為了慢性現代病,輸入法取代了手寫讓我們對漢字只剩下對拼音的記憶,科技之于漢字,到底是東風還是西風?當面對牛人,我們只能想到物化的“牛逼”;表達愛意,我們只能想到西化的“我愛你”……這不是漢語的悲哀,而是我們的悲哀。當“屌絲”與“然并卵”齊飛,或許我們需要去查查字典,看它的本源意思是什么;當“不明覺厲”共“喜大普奔”一色,或許我們需要把它們交給時間,看看它們到底能獨領風騷多少年;當我們把武漢話以外所有的話都稱為“鄉里話”時,或許我們應該思考語言等級秩序背后的文化邏輯……而這,正是我們今天推廣規范漢字和普通話的原因。

                    然而,當“藠頭”的“藠”、“羋月”的“羋”成為漢字聽寫大會上讓眾路英雄競折腰的試“金”石時,我們從這些文字的木乃伊里聽到了劍走偏鋒的復辟之聲;當“你我中國夢,全面建小康”這樣的新聞聯播體出現在今年春晚里,當“和諧”這個原本美好的詞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河蟹”,我們驀然發現在這個語言尚有秩序甚至禁區的階段。對于文字,我們要做的真的不只是規范。希望有一天,能如洛一禾所言:“安詳地對心愛的談起愛,從容地向光榮者說到光榮。”

                    最后,我不想用“借著4月中下旬我校創辦市級規范漢字普通話示范校的東風”這樣的語詞作為結尾,因為中國很多事兒就壞在這“一陣風”的思維上。使用規范漢字和普通話,其實它早就在老師們寒暑假后的讀書旅游分享會里,在同學們每年一度的經典詩文朗誦會上,在學生會組織的“漢字之旅”活動中,而它更在我們每天都要上交的作業里和每天都要表達的話語中。 我也不想用“4月17日評估組將進入我校檢查”這樣的說明文字配上“請大家使用規范漢字,在校內說普通話”這樣的祈使句作為最后的號召。因為只要你曾留意,會發現在默寫本、作文本里,被紅圈標出的正是咱們寫叫錯別字,古人寫叫通假字的玩意兒。只要你曾留意,還會發現學校的走廊里悄然掛起了同學們的風雅翰墨,那是漢字最搖曳變幻的身姿,只要你曾傾聽,便會發現每天早自習瑯瑯的讀書聲就是漢語最平上去入的樂章。你還會發現把“take off”翻譯成“灰機起灰”的老師,其實說的不是方言,只是還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希望多年后,你會記起,在這樣的一個人間四月天,曾經有這么一段關于漢字的故事激起了你的一些思緒、一些笑聲。對了,還惦記開頭那個“大敗和大勝”吧,在英語粉絲還沒把我轟下臺之前,我得趕緊把自己轟下臺。

                    謝謝大家!

                    作者簡介:周薇,武漢一中語文教師,碩士研究生,畢業于華中師范大學。2011年進入武漢一中。在省市區論文競賽中榮獲一等獎、二等獎多次,并在《新文學評論》、《德育新探索》等學術研究雜志和學術書籍上公開發表文章。多次獲得演講比賽一等獎。指導學生在楚才杯作文競賽和語文基礎知識競賽中獲得特等獎、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若干。所帶班級榮獲2014年“江漢區優秀班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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